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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秋的网易博客(主博)

2009全国中老年“十佳提名”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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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闲赋在家,每天上上网、看看书、读读报、做点饭,偶尔再写点东西、散散步的无所事事的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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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秋原创小说) 还债  

2008-06-19 19:06:12|  分类: 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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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       债

 

                 这是一个发生在20年前的故事。

                          现在的年轻人听起来仿佛是天方夜

                          谭,可在哪个时候……

                                    ——题记

 

  一个将近六平方米的小厨房,零乱的杂物堆积得使人喘不过气来,炉灶旁仅能容纳两个人,再多一个人就会碰到旁边的坛坛罐罐。

  此刻,小厨房内烟气腾腾,锅勺叮当,四十多岁的柳如水兴致勃勃地忙碌着,切菜、洗鱼、调试液化气罐的火候……宽大而瘦削的额头上沁出了一排排细碎的汗珠也顾不上擦。看来,他今天的心情格外的舒畅。

  鬼使神差,一向精打细算、一分钱都掰着花的柳如水,竞破天荒地甩出了三张大团结。而且,没有请假就提前从工厂回到了家,这对于一向谨小慎微的他来说,又是一个破天荒。

  今天是什么节日吗?不是,可对于柳如水来说,却不亚于过年。老实人有老实人的道道,他感到自己和妻子结婚二十多年来,尤其是后来有了女儿苹苹和儿子乐乐,他没有尽到一个丈夫和父亲的职责,自己欠妻子和孩子的太多了。今天他要向妻子儿女还债。可这顿饭菜就能偿还欠妻子和孩子感情上的债吗?不,如果这样那就太庸俗、太无聊了。这顿饭,只是他还债的前奏或序幕。柳如水笑了,为自己也能产生幽默而欣慰地笑了。

  大勺里的鱼在油的煎熬中“吱吱”地叫着,锅底那蓝色的火苗在猛力地向上窜。火光中,妻子向他走来了。

  她是一个瘦小精干而面目娇好的女人,只是未老先衰的额头上布满了鱼尾纹。她是小学教师,二十多年来一直教小学一、二年级。职业的训练使她养成了一副极好的脾气和耐性,只是喜欢反反复复的强调一件事。用柳如水的说来话是“爱罗嗦”,用儿子和女儿的语言是“好磨叽”。这几年,随着儿女的长大,生活的担子越来越重,压得他们夫妻俩喘不过气来。

  十九岁的女儿苹苹酷爱美术,十七岁的儿子乐乐迷上了音乐。他们俩又同在市里的一所高中读书,一个高三,一个高一,学习成绩在班里又都是首屈一指的名列前茅。在当今的社会,哪个家长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出人头地?哪个家长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掌握一技之长?尤其是美术和音乐这时髦的玩艺儿,在别人的眼里可是千金难买、求之不得的。但在他们柳家,情形却截然不同了。

  柳如水两口子的工资加起来也就二百来元钱,支付生活费用都紧紧巴巴,更不用说添置象钢琴、录音机等大件用品了。这些,都还不是主要的,最使柳如水头疼的还是那十四平方米的住房。

  苹苹画画需要安静,需要地方,可屋子里支不开画架,能把画纸用图钉按在墙上,站在那儿画。弟弟乐乐呢?真是名副其实的乐乐,手上弹着不知从哪儿借来的吉他,嘴里哼着叫不出名来的小调,还要把那单卡小收录机的音量放到最高档,也不知他是弹、是唱、还是听?

  这种闹哄哄的情景继续不了多长时间,姐弟俩就会唇枪舌剑地干起来,把一个艺术的殿堂变成了战场.首先是苹苹放下画笔关上了收录机,接着是乐乐又打开,再关、再开,反复几次后苹苹就去抢乐乐的吉他。乐乐却先下手为强,一把从墙上撕下那画了一半的石膏临摹,苹苹当然是当仁不让,战斗转入白炽化……

  妻子呢?仍旧占据着她的老位置,蜷伏在炕里的小桌上批改着学生作业,连头也不抬。对于姐弟俩的战争,她已经从司空见惯到习已为常、最后到熟视无睹了,就象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照就批她的作业。

  柳如水几次想平息这战争,可他却不知该说哪个孩子。是呀,孩子大了,成熟了,他们都有了自己的爱好和追求。做家长的不但不支持,反而要压制,有这道理吗?

  十多年来,面对一天大似一天的儿女,他感到愧疚。他为自己没有能力改变家庭状况,为自己无法在十四平方米的空间为儿女们开辟出一个自由的小天地而愧疚。

  年轻时的柳如水,也曾有过一段辉煌的业绩。他虽然老实巴交的见人说不出话来,可文笔功夫却很过硬。市报发过他的诗歌,省报发过他的小说,全国性的杂志也发表过他的杂谈和散文。就是因为这,当教师的妻子才主动投入到他这个小工人的怀抱。也是因为这,厂长才把他从一个又脏又累的铸造工人提拨成厂办秘书。

  可慢慢的,他却变了。职业的习惯使他唯唯诺诺,喜欢听别人支配,而不会去支配别人,又常常是看着领导的眼色处事。对别人的求助,更是有求必应,唯恐得罪了谁,这又是人家看得起咱。

  进入不惑之年后,他变得更深沉了。他的生活模式也就成了家——工厂——菜市场——家的三点一线。

  他还养成个不愿到同事家串门的习惯,准确点说,不是不愿是不敢,更不敢领着老伴去串门。一看到人家那几室几厅的宽敞住房,那令人眼花撩乱的豪华摆设,看到人家才几岁的孩子就男女有别的独居一室,不光是增添了自己的烦恼,又给老伴那没日没夜的唠叨凑了新内容,弄得老伴烦、儿女厌。

  柳家尽管内战不断,可那总是暂时的。姐弟俩打个天翻地覆,用不上十分钟又会合好如初。况且,两个孩子的自尊心,上进心又都很强,在家里娇,在外面从不惹事,用不着老人操心。

  最让柳如水头疼的是那天天都要来的夜晚。三米宽的炕上睡四个大活人,老两口只得象屏帐似地把苹苹和乐乐分割在两边。背对着背睡,挨的很紧又很累,两口子想亲热亲热也不敢,就连翻个身还得小心翼翼,唯恐惊醒了熟睡的儿女。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挨过去了。

  柳如水叹了口气,把“吱吱”作响的红烧鲤鱼盛到盘子中。

  自从一九六五年高中毕业就进了这个厂,二十多年来从工人到厂办秘书,兢兢业业、唯唯诺诺的活着。不管怎么说,总算把苹苹和乐乐拉扯大了。这几年,家庭的收入翻了番,日子好过多了。只是随着儿女逐年长大,物价又成倍上升,他的家庭还仍然维持在最低水平。冰箱彩电,他不敢问津,只希望能早一天有一个象点样的“窝”,一个能让儿女们“艺术细胞”自然发展的“窝”。

  妻子常常说他活的窝囊,细想起来,是有点窝囊。一起参加工作的同学和同事,现在基本上都升迁了,当个厂长、科长还算是小的。自己的初中同学李林,在学校读书时各方面都远不如自己,就因为考了中专,现在当上了他们厂主管公司的经理。自己的高中文凭在表面上看是和中专同等学历,但在使用上就不同了。高中文凭到啥时也是不能和中专文凭相比的。

  在那文凭吃香文凭热的年头,他这个厂办小秘书曾多次想考个函大电大什么的,也弄张大专文凭来充充门面。可厂里有规定,学习期间一切费用自理。他们夫妇的工次就是不穿衣、不吃饭,也无法支付那几千元的学习费用呀。况且,等着他的还有那永远也写不完的材料,永远也开不完的会议。别说去系统地学习了,就是他当上秘书后,那业余创作的爱好也不得不忍痛割爱了。

  算了,不去想这些不愉快的事情了。这回好了,市局职改办又给厂里增拨了一个中级职称的指标,有文凭的早就都晋了级,没文凭的该评的也都评上了。一个不足千人的工厂,工程师、会计师就评了十来个,企业中不知怎么又评了三个经济师。这回,扯大襟儿也该轮到我了。昨天,关厂长让他填表写论文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他早有准备。虽然他当了十多年秘书,可还是始终兼任着全厂的统计工作,这回上面又指定评的是“统计师”。天时地利全占,这个中级职称指标看来是非他莫属了。

  填表,他轻车熟路,全厂晋职称的表差不多都是他一笔一划填写的;论文,更不在话下,他的论文题目就是《试论企业统计与企业效益的关系》。况且,这样的论文他写了不下十篇,关厂长就是用他写的论文先发表在国家级的专业刊物上,然后评上了高级工程师。他的那些论文一篇也没报废,都使他的上司和同事弄上了“师”,搬进了“中知楼”。

  他十分清楚,“中知楼”还没有住满,空着的几套房间虽然早就有人盯上,但是关厂长态度明朗:“不要着急嘛,想住容易,那就得努力工作。凭能力、凭资格,弄个中级职称后再明正言顺地住进去。没有职称,就是天王老子、市委书记,我也不会开绿灯。”

  三室一厅的楼房,两水两气,还有带淋浴的洗澡间。这样阔绰的住房,他过去连想都不改想。这种连想都不改想的事要是真的变成现实,那该多够味。要不,他怎么舍得甩出三张大团结来安排这场“还债”的序幕呢。他在心里默默地设计着效果,妻子、儿子,还有女儿,不乐得崩高那才怪呢。

  柳如水仿佛现在才发现,自己原来是有才能的,以前只是没能很好地发挥出来。想想那些凭他的论文评上了“师”们的评委们,他们都口口声声地说过要报答他。这报答的机会终于来了,不用买礼物,不用花钱,只需要在他的评议表上名正言顺、问心无愧的打个对号,他就心满意足了。

  有了住房,苹苹和乐乐就有了停火的“三八线”。对了,给苹苹做个画架,给乐乐添把吉他,让孩子们在自己的艺术天地里自由的驰骋吧。

  给老伴买点啥呢?啥也不用买。新房分下来,自己和老伴要那间最小的(他虽然最害怕串门,今天中午还是到李工家去串了个门,主要是去看三室的房子是怎样的格局,心里好提前做出给孩子们的分房计划)。老伴才四十多岁,正是感情的成熟期。有了自己的房间,真该好好还一还欠她感情上的债了。

  柳如水还在如梦如痴地遐想着,门开了,同室的小王秘书走了进来。

  “喔,老柳,好雅兴呀。”这是小王进门的第一句话。

  柳如水正在兴头上,一看见小王,连忙往屋里推。一面推一面说:“快,快进屋喝两盅。”

  小王没有迈步,停留在使人窒息的小厨房内,苦笑一声说:“喝两盅?我可没这个雅兴。柳大秘书,你知道今天下午评职称的结果吗?”

  “结果,会有什么结果?”柳如水从小王的表情和问话上看出了问题,迫不及待地反问了一句。

  “哼,没想到吧,你的论文出了毛病。几个评委都说你的论文似曾相识,是从他们的论文中摘录拚凑的。老柳,你的机会失去了。”

  “那么,这次的指标……”

  小王打断了他的插话:“这次的指标,给刚入厂三年的中专毕业生小林了。他不愧是关厂长的小舅子,那论文写绝了。评委们一致说观点新颖,思维敏捷、见解独特……”

  “可这次评的是统计师呀,小林只不过是车间技术员。”柳如水还在钻牛角尖。

  “那有什么关系呢?你这个厂部大统计还不知道吧,上星期一,小林就兼任了他们车间的统计员。”小王秘书的回答诙谐而轻松。

  柳如水什么也听不进去了。他想起了七天前,自己用整整三个晚上替小林写的那篇论文……

  “啪”的一声,那盘红烧鱼躺倒在水泥地上,溅了他俩一裤腿油星。

  完了,什么都完了,拿什么去还欠妻子和儿女们良心和感情上的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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